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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子突围
时间:[2016/7/16 9:19:52]   

最近身体抱恙,住在医院里,让已经沦为低头党的我大感不适。由于术后只能卧床,所以央求母亲从家里带出几本书来,让我打发一些在这里空洞的时间。没想到,母亲从家里带来了一本《山居笔记》,我大感疑惑,母亲说,她看到这本书包装精美,就带来了。我听过之后,惭愧极了。这本书还是上高中的时候,为了显示自己喜爱文学,就从书店买了最精装的版本,看过了两眼,就由于自身文化修养的有限,便束之高阁,至今才算是重见天日。

我翻开了这本放置有近十年的《山居笔记》,封面的颜色已经随着时光而走过青葱,纸张也随着阳光的暴晒而发黄发脆,不禁的苦笑一声。也许是年少轻狂的无知,竟然妄图购买一本精装的读本,就显示出自己的修养,真是滑天下之大稽。随意的翻弄着这本书,第一章的《一个王朝的背影》是我唯一读过的,当时实在是无法理解余秋雨先生的感触。如今再看,仿若时有心里阴影一般,便跳过不再去看。再随意的看着,突然有个名字让我大感有趣,于是看了起来。

《苏东坡突围》,多么有意思的名字,突围的人,是中国几千年不遇的文学鬼才,是我最为崇拜的宋代大儒,也是影响国人最为深远的灵魂导师。谁不能吟诵出“羽扇纶巾,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”?哪个唱不出“明月几时有,把酒问青天”?怀才不遇的人总把“人生到处知何似?应似飞鸿踏雪泥”当成座右铭,相思的人儿总能“欲寄相思千点泪,流不到,楚江东”,隐居的贤儒总是把酒尝念“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”,热血的少年总会横刀立马“会挽雕弓如满月,西北望,射天狼”!居高堂者哪个不以“使天而雨珠,寒者不得以为糯,使天而雨玉,饥者不得以为粟”自省?哲学家常常沉思着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”的道理。而像我这般的二货,也总能想到苏子“一屁过江来”的笑语。再仔细想一想,更是一枚吃货的我,哪里敢忘记东坡肉和东坡肘子?

晃了晃脑袋,想着貌似刚刚吃过了午餐,趁着母亲未注意,擦拭去嘴角的馋涎,难怪自己胖了这么多,只是一个名字,竟然让我恍若饿了一天一般。苦笑着自嘲,也算是为了枯燥的生活调剂一下。

记得上中学时,曾经学过苏子的《赤壁赋》,当时对苏轼很是忿恨,你说你写便写吧,为何还要求全文背诵?更离谱的是我们的语文老师,她说这苏子瞻以传统的诗赋问答的写法,写出客问主答的形式,其实文中的“苏子”,是苏东坡本人无疑;而那位感伤无常的“客”,却不是别人,而也是苏子复杂内心的另一面。这让我大感疑惑,因为所有的辅导书上均没有这种解释啊!而且一向旷达豪放的东坡,不是有着“拍手狂歌”的天真罄露,有着“乘风归去”的超然出世么?为何竟怀古伤今,也慨叹起“吾生之须臾”来?也许余秋雨先生可以为我一解疑惑,于是当即便仔细再看下去这文章。

当我深下心去看了下去,心里却莫名的揪了起来。我终于明白了那箫声背后的凄凉,终于明白了赤壁之下那颗赤子之心已是伤痕累累。哪怕是豁达如苏轼的人,也总有着悲欢离合的情欲,因为他们是人,而并不是被大和谐了的高高在上的神。当身边的繁华退却,往昔的春风得意如清风拂梦一般须臾而逝。眼前只有南国的山山水水,静默而又寂默的为你所守护,提醒着你这里已不再是浓妆艳抹总相宜的西子湖畔,而是你要面对的真实的生活。在“竹杖芒鞋轻胜马”的豁达之余,心中对于高堂之上那一群宵小的愤懑,在日积月累之中,竟然如同醇酒一般发酵,而且比醇酒更加香醇而又留世。清贫得不能再清贫的生活,寂寥得不能再寂寥的山水,和苏子本人以及他的遭际一起,用智者的沉默,把文字发酵得愈醇愈浓。寂寞让世人难耐,只有智慧之人,才能体味到这寂寞中的清纯和朴实;荣华惹世人追逐,只有高洁之人,才能看透这荣华背后的无奈与疲惫;灾变令世人痛苦,只有明达之人,才能领悟这灾变之外的永恒与淡然。智慧如苏子,高洁如苏子,明达如苏子,才能由挣扎而超脱,由突围而升华。也许真如老师所讲,那一个“客”,当真是苏子,而且是更加真实的苏子。因为他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,会迷茫、恐惧、愤懑、无助,却也更加坚强。

那时的苏轼,应该是无奈的、痛苦的,但是对于我们,却是庆幸的。因为苏子瞻纵然水往低处流,谪居黄州。但是他的文思,却如滔滔之水由天际跌入谷底,却形成了磅礴的瀑布,惊天地,动乾坤!

但是读到了最后,我迷茫了。余秋雨先生说,苏子的成熟,是敛住了锋芒。但是我却认为,苏子瞻的成熟,是退,是退守住那丝锐气,是守住一个文人应该坚守的尊严和底线。当看风是风,看雨是雨之时,那是初仕之时的天真和锋芒毕露;看风不是风,看雨不是雨之时,又是为名利所累的急流勇退;当再度看风是风,看雨是雨之时,则是风、雨、天、地、人已然融为一体,再难分离。这大彻大悟之后的对于俗世的淡然一笑、恬淡潇洒,也是物我皆忘的大智若愚,是对于本心的坚守。苏子的突围,先是对于环境的压迫而做出的生命的突围,继而是文化对于时代的突围。而归根结底,却是苏子自己心境的完美臻合,是心灵的一次最为彻底的突围。当时间的年轮洗去凡尘,那一个孤寂文人的傲骨,却依旧屹立在赤鼻矶下,千万年来咏颂着不屈的斗歌。

合上了这本书,心里愀然而立,但是,我似乎在我的耳边,听到了那腾腾奔涌、万世不竭的赤壁之水,又向我滚涌而来。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【集团经管部 孙浩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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